邊邊圖錄Vol. 1|南國漁村裡的三種狗

 

希臘的狗在夏日午後,全都像這樣累趴趴像石頭般睡死了。真的名副其實,動也不動一下。連呼吸都沒有(看起來是這樣)。連希臘人要分辨這種「躺著的狗」的死活,都好像極為困難的樣子。 我看過好幾次有幾個希臘人在狗的周圍為成一圈, 皺著眉頭在認真討論狗是活的還是死的。我想只要用棒子或什麼戳一下應該就會立刻知道的,但不知道是因為覺得吵醒狗太可憐,還是怕被咬到,所以沒有人這樣做。大家只是一直盯著瞧,互相猜著, 這是活的,不,是死的。狗固然很閒,人也很閒。

━━ 村上春樹《遠方的鼓聲》(時報出版)

第一次讀到村上さん在他散文裡寫這段,馬上想大聲呼喊:「欸這我家附近也都是啊!!」這樣被他稱為「死狗現象」的景觀,在我家則喚做「狗種在土裡」 ━━ 真的是「種」(ㄓㄨㄥ、),毫無疑問紮了根、半身都埋進去的那種。

高雄湖內區算是個農漁混合的小村落,雞鴨魚羊和稻穀蔥菜都有人在養殖、栽種,也兼有幾家規模頗大的螺絲工廠,而我出生的劉家里,更有大部分土地面積被漁塭覆蓋,除了虱目魚、白蝦之外,早期也以養殖鰻魚聞名。而有漁塭的地方就有寮仔(liâu-á),必得養幾條狗來看門,久而久之,豢養的狗又對外播種,整個村莊走到哪都是野狗,天氣熱的時候,就會見牠們將土掘開,把自己埋進去(因為底層的土比較濕潤涼快,真的,我試過),然後躺成具具屍體,身體扁平得不能再更服貼地面。

這是漁村裡的第一種狗 ━━━
以睡眠應付南國炙熱的夏季,無意卻 cosplay 成了屍體。

回萌(是萌不是眸)瞬間忍不住大笑出來

睡在一片漁塭田裡的狗,也被鮮味餵養成老饕。

養殖漁業的漁民同農夫也有要忙碌收成的時候。收漁獲的時間大多從晚餐後開始,天色已黑,所以要先在工寮旁邊架起大瓦數探照燈,一至二台小貨卡停妥路邊,一群漁工穿上防水吊帶褲裝,馬達幫浦開始從漁塭把水抽乾,大夥兒扯著漁網把魚蝦拉上岸,裝籃、秤重、上貨車,大概凌晨可以送到魚貨批發市場給廠家競標。

某個農曆年節期間,我騎機車到永安濕地想看黑面琵鷺(那次看到37隻),回程偶遇一黑狗,對牠打了聲招呼拜早年,牠亦熱情地優雅回眸,但哪邊不對勁,原來是嘴裡叼了一隻肥美的虱目魚 ━━ 鮮魚的背鰭與鱗閃耀,映著牠烏黑的髮色,好不美麗 ━━ 難怪牠嘴抽不出空來回應我們的拜年。

想想,身為住海島的人類,為年夜飯走傱(tsáu-tsông)也還得去趟興達港覓攤販實在沒啥好說嘴,永安地方黑狗,嘴裡叼著鮮貨 ━━ 可想見牠也有上臉書發文PK年菜的壓力 ━━ 現流仔(hiān-lâu-á)你懂吧?這才是真正實踐從產地到餐桌的 Life Style 啊!

後面那隻黑成這樣,不確定是不是也有穿?

最後一種狗,要足夠專業才能辨識出牠們也有 cosplay,
不然會以為牠們天生就長這樣。

收完漁獲、水抽乾的漁塭通常不會馬上再放水養魚,留著淺淺一灘水的塭仔底(ún-á-té)會成為小孩和狗的遊樂場。漁塭的構造多是把土打實後再從邊緣上紅磚,底部仍是土壤,水抽乾後經太陽曝曬,會裂成一塊塊小土磚,未全乾的狀態下雙腳踏了仍會陷進去,得要步步為營。

狗的話,大概就不管了。

池水還滿位時,牠們就經常把漁塭當布魯樂谷,除了會上演兩群不同幫派8+9隔著池子在兩端彼此叫囂、嗆聲外,也會飆進水裡再飆出來,然後把一身腥臭的水甩在人身上。水抽乾後,那些平常把自己種在路邊的狗,則更進階會把自己種在塭仔底,還有些屁孩,看到泥土未乾的淺灘更興奮,四隻腳踏進去,結果就是穿了兩雙靴子才走出來。

看到這種狗,務必提醒自己能離多遠就多遠,否則牠們腳要是攀上來,回去就換自己被洗衣服的大人罵,是謂人類屁孩與狗子屁孩間的游擊戰。

種在茄萣海岸公園廣場,有隻還睡到抬腳?


怎麼看,南國漁村裡的狗其實都過得滿歐風吧?不只睡得希臘、吃得巴賽隆納,連穿搭著用的重點單品都要走英倫時尚,生活這樣愜意的地方狗子們,甚至還超熱愛在傍晚相偕於田埂或漁塭岸邊散步,閒到令人羨慕。

不過我想,村上春樹要是知道有人為狗寫了這麼一篇文章,大概也又要覺得 ━━ 「狗固然很閒,人也很閒」吶。


有圖有真相!以下見證南國漁村地方狗實錄。


回萌(是萌不是眸)瞬間忍不住大笑出來

回萌(是萌不是眸)瞬間忍不住大笑出來

後面那隻黑成這樣,不確定是不是也有穿?

後面那隻黑成這樣,不確定是不是也有穿?

種在茄萣海岸公園廣場,有隻還睡到抬腳?

種在茄萣海岸公園廣場,有隻還睡到抬腳?

種在覆蓋了黑網的漁塭堤岸上,站著的那隻在吠我,我心想:「你來啊你!」

種在覆蓋了黑網的漁塭堤岸上,站著的那隻在吠我,我心想:「你來啊你!」

種在茄萣濕地公園的濕地裡,本來想賞鳥,結果看到狗在賞鳥。

種在茄萣濕地公園的濕地裡,本來想賞鳥,結果看到狗在賞鳥。

一樣是種在一片漁塭裡面,有夠服貼,為什麼狗可以這樣一直睡!

一樣是種在一片漁塭裡面,有夠服貼,為什麼狗可以這樣一直睡!

這個種得很有保護色,狗界不知道有沒有碗豆公主?這種地形也能躺?

這個種得很有保護色,狗界不知道有沒有碗豆公主?這種地形也能躺?

種了一陣子之後,發芽的瞬間。

種了一陣子之後,發芽的瞬間。


邊邊圖錄:毋知嘛袂按怎的高雄邊緣物語

一般人要是說:「我要去高雄。」範圍大抵不脫三民、鹽埕、苓雅、前金或鼓山(以下開放補充),不說外地人認知中的「高雄」其實只佔整個(縣市合併後的)「高雄」一點點,身為成長於高雄接壤台南邊邊的人,我要進市區時也常常跟我媽說:「我要去高雄。」

欸,那我現在到底是在哪?(我是誰?我在哪裡?)

你聽過「湖內」嗎?(不是內湖)這是一個比路竹再北一點的地方,搭火車要在「大湖」站下車(沒有草莓),是據說未來會並存高雄捷運和台南捷運站點的那個神秘小鎮。住在如此邊緣又身份認同混亂的地方,每天出門都在抓寶,那個⋯⋯這種東西你應該沒看過吧?

這個專欄,就來畫給你看,關於湖內、茄萣、路竹與永安一帶的地方見聞——雖然就是些不知道也不怎樣的邊緣物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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