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邊圖錄Vol. 4| 地方の里長,廣播都說些什麼?

 


剛回到南部定居就遇上疫情升溫,一下子進入三級警戒,連買菜的日常都要受限。當時大夥兒為了到菜市場買菜分流的事吵吵鬧鬧,我也不免困惑地方老人家真的能依身分證字號尾數,遵守三五日、二四六的分流政策嗎?

有天我騎著腳踏車在二仁溪的堤畔,一個聲音傳來,立馬一解我的困惑!

好幾年前曾聽阿伯說過,有次小鎮上來了小偷,把附近一帶魚寮裡值錢的機具都竊走,最後被警察逮到,但機具早已都混在一起,也難一一找到原主返還,所以便請里長廣播,讓家裡遭竊的人們能親自到警局指認失物。

鄰里間,許多事情都還是靠廣播放送,沒想到這點直至今日仍是適用,而且有些內容完全突破我想像,除了疑惑「這也能廣播!?」,也讓人驚呼「竟然有這種事情發生呢⋯⋯」。

2021年5月31日 湖內區/

「身分證字號,若是這個尾數吼,13579,著是講每禮拜的拜三佮拜五佮禮拜日吼,會當出來買,啊哪身分證字號是雙號的,02468,著是講每禮拜的拜二、拜四、拜六,會當出來買。阿你若是要出來買菜吼,會記得帶身分證,萬不二別人來抽查,按呢,吼,以上報告。」


高雄市政府發布市場分流政策當日下午,里長辦公室即快速應對,將規則以台語播送,晚餐時間前的村里原本就不嘈雜,廣播清晰朗讀辦法的聲音又把小鎮襯得更靜。疫情間也看到另個獨特風景——阿公阿嬤十分遵守戶外戴口罩的規定,但,我說那個安全帽呢?


有天傍晚騎到茄萣的崎漏,原本耳機戴著在聽音樂,隱約間聽到廣播的聲音,拔下耳機仔細聽,忍不住笑出來。

2021年7月24日 茄萣區/

「為著逐家騎車的安全,警察局特別來宣傳,請阮的村民騎機車的時陣,愛會記得戴安全帽。」

各位年輕的朋朋們,你們可記得(或聽說!?)「騎機車沒戴安全帽要罰五百」的法規其實是民國85年才立定的嗎?仔細想想,身為八年級生的頭頭,小時候還真歷經過不用戴安全帽的時期,腦海也有過阿嬤戴著斗笠,一臉「這頂帽子是要怎麼『加蓋』上去的?」的囧樣。

只是現在都民國110年,沒戴安全帽在地方其實還是,稍微日常啦!

還有一個在永安區聽到的播送內容,完全突破我的想像,但分享內容之前先來看一下我再次捕捉到把抽乾水的漁塭當布魯樂谷的地方狗,也可以溫習這系列文章的首篇啦。



2021年9月11日 永安區/

「最近,攏有騙錢的人,在舍內。若是,有搪著有人欲叫你提錢出來,若是伊會說,伊是從北部、台北落來的,彼,攏是給人騙矣喔!若是,欲叫你提錢出來,千萬袂使簡單著相信。」

一邊聽這段廣播的同時,面前一個阿伯在他家圍牆邊澆花,然後盯著我看。忍不住心想,完了,會不會被懷疑⋯⋯


從人口稠密的台北市回到南方,有一點特別有感觸,像是日本岩井俊二導演電影《被遺忘的新娘》裡兩位女主角的一段對白。

「因為這裡是東京啊,在這裡就算不見了一兩個人,也不會有人發現吧?」

在台北的後面幾年,我確實是這樣想的。而回到我的家鄉——這樣一個景色遼闊、人煙稀少的高雄邊緣小鎮——卻反倒容易被發現了。有時晚點出門買菜,就要被攤販阿姨關心:「哪會遮暗才出門?我菜攏收矣捏!欲擱提出來予你看無?」就連騎腳踏車亂竄在住處附近小巷裡,也招來在亭仔腳乘涼的阿桑眼光,有種自己是入侵者的錯覺。


城市裡能夠隱身於人群的安全感,在這小鎮裡變得赤裸,然而雙腳著於整片土地所感受到的脈動——聽著一樣的廣播作為資訊來源、作息攤開在賣菜阿姨面前,又或鄰里間的守望相助——一切都同步了起來。



邊邊圖錄:毋知嘛袂按怎的高雄邊緣物語

一般人要是說:「我要去高雄。」範圍大抵不脫三民、鹽埕、苓雅、前金或鼓山(以下開放補充),不說外地人認知中的「高雄」其實只佔整個(縣市合併後的)「高雄」一點點,身為成長於高雄接壤台南邊邊的人,我要進市區時也常常跟我媽說:「我要去高雄。」

欸,那我現在到底是在哪?(我是誰?我在哪裡?)

你聽過「湖內」嗎?(不是內湖)這是一個比路竹再北一點的地方,搭火車要在「大湖」站下車(沒有草莓),是據說未來會並存高雄捷運和台南捷運站點的那個神秘小鎮。住在如此邊緣又身份認同混亂的地方,每天出門都在抓寶,那個⋯⋯這種東西你應該沒看過吧?

這個專欄,就來畫給你看,關於湖內、茄萣、路竹與永安一帶的地方見聞——雖然就是些不知道也不怎樣的邊緣物語啦!